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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width="8" height="8"/> 1900-1918年的墨学研究, 郑杰文《20世纪墨学研究史》第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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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7-10, 13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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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世纪墨学研究史/郑杰文著一 北京:清华大学出版社,2002
(20世纪人文学术史研究丛书) 第28~58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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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1900-1918年的墨学研究 ····28

第一节 《墨子》整理 29
第二节 墨学义理研究 40
第三节 墨辩逻辑与墨家科技研究 47
结 语 此时期墨学研究的成就与方法 57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28

第一章1900-1918年的 墨学研究


学术与社会思潮紧密相连,在有着“文以载道”传统的中国尤其如
此。20世纪的中国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1919年的“五四”运动
极大地动摇了两千年封建思想统治基础;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
确立了马克思主义在大陆的统治地位;1978年大陆实行改革开放政策
纠正过去的“极左”路线。这三大事件,把20世纪的中国社会划分为各
具特色的四个阶段。为了讨论墨学发展的阶段性特点,我们也把20世
纪的墨学研究划分为与之相应的四个阶段。

1900-1918年,跨越清末、民初两个时期。此时期的墨学研究,在
《墨子》文本整理方面延续着清代《墨子》文本整理的诸多方式而有创
新,在《墨辩》研究方面继续借用西学知识比附设释而有匡正。同时,又
出现了清代未曾有过的义理研究专著和研究论文。可见,这一时期的
墨学研究,呈现着延续清代墨学方法和更新创造新方法的特点。所以,
我们把它作为一个独立时期加以研究。

1900-1918年的 19年间,墨学整理、研究著作出现 28种(见附录
一),论文有 10篇(见附录二)。这些著作和论文可分为《墨子》整理、墨
学义理研究、墨辩逻辑和墨家科技研究三大类。墨辩逻辑和墨家科技
研究大多包含在《墨辩》六篇或《墨经》四篇的整理和注释中。为了论述
方便,以下把《墨辩》六篇或《墨经》四篇的整理和注释从《墨子》整理中
离析出来,放在墨辩逻辑和墨家科技研究中讨论。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29

第一节 《墨子》整理

此时期的《墨子》整理著作有:王间运《墨子注》七十一篇和《平校墨
子》、曹耀湘《墨子笺》十五卷、吴汝纶《点勘墨子读本》十六卷、王景曦
《墨商》三卷、胡兆莺《墨子尚书古义》二卷、孙国仁《墨子引书说》一卷、
于p-《墨子校书》二卷、王仁俊《墨子佚文》一卷、尹桐阳《墨子新释》三
卷、易顺豫《墨子通释》、无名氏《墨子精华》一卷、张之纯《评注墨子著华
录》一卷。

以下我们分《墨子》全注、《墨子》选注和《墨子》札记及辑佚两类来
讨论此时期的《墨子》整理。

一、《墨子》全注本
此时期有《墨子》全注本六种,即王阖运《墨子注》及《平校墨子》、曹
耀湘《墨子笺》、吴汝纶《点勘墨子读本》、尹桐阳《墨子新释》、易顺豫《墨
子通释》。其中最可注意者有如下四种。

(一)王阁运《墨子注》

王间运《墨子注》七十一篇,有光绪甲辰年(1904年)江西官书局刊
《湘绮楼全书》本,严灵峰《无求备斋墨子集成》本据此影印。该书首列
王阎运光绪癸卯年(1903年)秋自叙。《叙》中讨论了墨子里籍与时代、
《墨子》版本及近人注、墨家科技及与西洋技艺的关系,叙述了校理《墨
子》的经过,以及对墨家学说的评论。

自叙后是对《墨子》的校注。校注以毕玩本为底本,将《亲士》至《非
儒下》作为“七十一篇上”;自《大取》中分出“语,经也”至篇末另为《语
经》篇,并《大取》其他文字至《公输》为“七十一篇中”;自《备城门》以下
为“七十一篇下”;校注后列毕沉所辑《墨子佚文》;又分出《经》、《经说》
四篇置最末,以说就经,旁行列出,某些条 目注释较详。

书末有门生衡阳萧鹤祥甲辰年(1904年)孟冬跋。《跋》语所言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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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
书体例为:“编中条例:凡所解释者,小①注之;校改者亦如之。其移补
者,间以阴文别之;其不足重录者,则通篇如之。就中亦有校增者,则以
阴线围之;脱漏者亦如之。”其所谓“不足重录者”,指《尚同下》、《兼
爱下》、《天志中》、《天志下》、《非命中》、《非命下》诸篇,王氏因与其上
之篇重复,而以阴文刻出。王氏于篇 中所校改字,有的较长,如《尚
同中》“曰其为正长者此。是故”与“上者天鬼……”间,加出“谋事得,
举事成……则万民之亲可得也”数十字,却不注增改之依据,显得颇
为随意。

《墨经》四篇,是王氏注文最多的部分。萧鹤祥《跋》谓:“《经》上下、
《经说》上下,排次句读,尤多所更正。其上篇则略依毕校考定,其下篇
则皆师所诊分也。”但实际上王氏《经上》句读,并未吸收毕玩等前人成
果,而将几条不同概念合为一句来淦解。如《经上》“厚,有所大也。日
中,正南出。直,参也”,本为三组不同的概念,“厚”之所云,指立体物体
积;“日中”所云,指测量朝向;“直”所云,指测量原则。毕玩等俱分为三
条来诊释,而王fm运则以“厚”喻地、日中为南、以直参验而合为一来解,
殊觉牵强。又如将《经上》“倍,为二也。端,体之无序而最前者也”二概
念合为一来解释,曰“以倍明端”。如此诸处,殊不得解。

在词语i}-释上,王A运虽攻击毕玩、卢文绍等“浅率陋略”,“疑其憧
妾所为”,但王注更错误百出。如不知《墨经》中“击”即“正”字,因解《经
上》“同长,以击相尽也”、‘旧 中,舌南也”等条多妄说。“击”之为“正”,
毕玩已明;孙治让更以唐人石刻、《集韵》等证之。王氏《墨子注》后出,
却仍作是说,表现了学问的粗疏。

总起来看,此时期墨子注中,王IM运的《墨子注》是最为粗疏的
一种 。

王间运是书将《墨子)))53篇分上、中、下三部分,又将《墨经》单独分
出,其所分具体内容虽未必全都恰当,但他这种试图将《墨子》进行分类
的治墨方法,却分明给后人如胡适等人的《墨子》分类以重要启示。

① “小”字后疑脱“字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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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曹耀湘《墨子笺》

曹耀湘《墨子笺》十五卷,先有清光绪三十二年(1906年)湖南官书
报局排印本,后有《墨子集成》本。其书体例不一,前两篇正文各句单
列,校注文字双行排于正文后;《墨经》及《大取》五篇正文各句单列,校
注文字双行排于正文下;《小取》按段单列正文,校注文字双行排于正文
下;篇末附记篇意概要及作者的发挥议论;《备城门》以下诸篇未注。后
附《墨子佚文》、《墨子篇目考》、《评议五家》(节录《庄子 ·天下篇》、《韩
非子 ·显学篇》、《淮南子 ·要略篇》、((史记 ·孟子荀卿列传》、《汉书 ·
艺文志》相关文字)、毕玩《毕刻本叙》、孙星衍《毕刻后叙》及《附记》、王
周运《读墨要旨》等。所注篇章详略不一,《亲士》、《修身》和《墨经》四篇
及《大取》之注尤详,可与《墨子间话》对读。

曹氏是书,最可注意者为篇末附论。如《大取》篇末论曰:“按《墨
子》,《经上》、《经下》、《经说》上下、《大取》、《小取》凡六篇,篇第相属,语
意相类,皆所谓‘辩经’也。《大取》,则其所辩者较大,墨家指归所在也。
凡墨子之说,其为儒家所排斥、世情所畏恶者三端:节葬也 ,非乐也,非
儒也;有为儒家所排斥而世情不以为恶者:兼爱也,非命也;有为世情所
畏恶而儒家不以为非者:尚同也,非攻也,节用也;有与儒术相合而亦不
违乎世情者:则尚贤也,天志也,明鬼也,与夫亲士、修身、贵义之说,皆
是也。既与人情有违,则行之不能无窒;与儒术有异,则言之不能无争。
墨子述大禹、箕子之教,修内圣外王之术,思以易天下,故必为‘辩经’,
博极万事万物之理,穷其源而竟其委,……其宗旨则略具于此篇。所辩
者大,故曰大取也。”这既从世情容否、儒家减否的角度论述了墨家学说
要义,及其与《墨经》如篇、《大取》、《小取》的关系,又总结墨家学说为“内
圣外王之术”,是夏学的延续。此可谓曹氏对墨学的总评论‘

有的篇末附论讲此篇与墨家学说之关系,如《亲士》篇末论曰:“墨
子以兼爱、俭、勤三者为大旨,故于首篇即著而明之。此篇之意,尤在尚
贤。尚贤者,所以为兼爱之本也。孔子曰‘泛爱众而亲仁夕。仁者于人
无不爱,故亲仁即所以广爱也。……欲兼爱者不可以不尚贤。此篇所
以名为‘亲士’,而为墨书之冠也。”重点陈述了墨家兼爱与尚贤的关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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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解《亲士》篇列为第一之缘由。

而于《公输》篇末,除列述墨家学说与东周战乱关系外,又言:
"K墨子》之书,其正编盖止于此。此后有‘第五十一’之一篇,其文m而
篇题亦阔,殆亦 自叙述之类。若《备城门》以后,世(系)禽子所传
守城之法,《墨子》之余绪耳,非微言大义之所存也。”交待了删削《备
城门》以下篇的理由,并臆断其作者。此为冯友兰“前后期墨家说”的
滥筋。

曹氏解《墨经》四篇,于辩说诸句往往能得其要,如《经上》解“故”、
解“智”、解“虑”、解“知”等条。于科技诸句,有的能得其解,如《经上》解
“中”、解“圆”、解“方”、解“倍”等,有的则多误解,如《经上》“止,以久
也”,不知其为静力学论说,而以“凡事物用之以久者,则其势当止”解
之;又如《经上》解“平,同高也”,不知此为算学线段之论,而以“有高有
下则不平”解;再如《经上》解“‘力,形之所奋也”,不知此为力学论述,故
以“力以身言故日形”解之;皆不得的要。这一方面表现出曹氏科技知
识的贫乏;另一方面,曹氏解《墨经》在张惠言、陈4等之后,特别是陈澄
的《东塾读书记》,同治年刊行后,又于光绪十四年(1888年)收人《皇清
经解续编》,影响颇大,而曹氏却不能择善吸收前人成果,表现出对新学
识的滞后性。

总起来看,曹耀湘的砚墨子笺》,其校注虽在孙治让《墨子间话》初刊
本后,但水平却不及孙氏书。《墨子笺》的最有价值部分,当为各篇末的
论说,它已近于墨家思想学说的综合研究,不少观点,都给后人以有益
的启示。如上所举墨家要旨、《备城门》以下诸篇作者的判定等。而其
尤为后人激赏者,为其对儒墨相警的评说,曹氏于《兼爱上》篇末论日:
“墨子之学,其为儒者所低誉,在于兼爱。孟子至比之于禽兽,以为无
父。究其实,则忠孝之理所由推行而尽利也。……儒者即欲自别于墨
氏,独不思《孝经》之言乎?孟氏之书,其自蹈于偏蔽者钦?”陈柱《墨学
十论 ·历代墨学述评》针对此而评曰:“在前清老儒,能发为此言,显斥
孟子,亦可谓异于常流者。”

曹耀湘《墨子笺》的最大功绩,在于明确了《经说》之“标 目字”体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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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
其《经说上》解题日:“《经说》二篇,每遇分段①之际,必取《经》文章首一
字以识别之。其中亦有脱漏数处。必明乎此,然后此四篇之章句次序
始可寻求,而校讹补脱,略有依据之处矣。”因而他在论《经说》文中,于
各章首之标目字下,先以双行小字引《经》文以补足之,然后列出《说》
文,再予解释。其前,至迟在孙治让《墨子间话》中,已注意到《经说》中
的标目字问题,孙治让于《经说上》首字“故”下注曰“此目,下文”,并于
每章解说的首字或二字下断句。王阎运《墨子注》亦于《经说》文首字或
首二字下空格以识别之。曹耀湘在此基础上更明确提出“必取章首字
以识别”,已朋确论到体例问题。至梁启超《墨经校释》中特别予以论
述,定为体例,与“旁行读”同样,成为破解《墨经》体例的“两大发现”
之一 。

(三)吴汝纶《点勘墨子读本》

吴汝纶《点勘墨子读本》十六卷,在《桐城先生点勘诸子读本》中,先
有清宣统元年(1909年)北京衍星社排印线装本,《墨子集成》本据是本
影印;后有清宣统二年(1910年)重庆启渝公司排印线装本等。前十五
卷,列《墨子》原文,逐句点读,间加注释。末卷为《墨子佚文》,除列毕玩
本所辑21条外,又补《意林》所辑 3条。其注除采用毕沉、王念孙、俞
抛、王树榕诸家成果外,并加案语以明己意。间有眉批阐明篇意、辩说
真伪等。书中还有其子阁生附批、圈点、句读。该书是晚清时期流传较
广的普及读本。

该书之尤可注意者,在眉批之文。其文或解篇旨,如卷一诸篇。或
考订作者,如《所染》篇首上批日“此《吕览》文,而集录者删改末段妄收
入之《墨子》”,并在篇文上批出《吕览》文起始处;如谓《尚贤中)) 46非周秦
之文”;又如《号令》篇文上,有 10处注明其为汉制、汉官、汉仪、汉法,表
明其非战国人作。或批评文笔,如《法仪》篇末批曰“结束不振”,《兼爱
中》篇首批曰“句势平弱,不类古书”。或辩说前人之非,如《尚同下》篇
首批曰“毕沉云《中兴书目》‘一本十三篇夕者,即此以上诸篇,非有异本。

① 段I疑为“段”之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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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案宋潜溪云‘上卷七篇,号曰《经》;中卷、下卷六篇,号曰《论》;共十三
篇’。今自此以下诸篇,不见经、论之分,则必有异本矣。宋云《亲士》至
《经说》十三篇”。更多的眉批是校勘讹衍,如《尚贤上》篇首批曰“句首五
字疑后人妄加,当为问者之词”;《尚贤中)"若有美善则归之上”诸语上批
曰“皆秦法尊君抑臣后始有之,古无此也”;《尚贤中))’’以下贤为政而乱者,
若吾言之谓也”上批曰“‘若吾言夕疑当作‘吾若言”,等。

这种批评方式,继承了明代的评点方法,然其考说批评,重证据,举
实例,是明代的空疏之风所难以比肩的。

(四)尹桐阳《墨子新释》

尹桐阳《墨子新释》三卷,先有民国三年(1914年)衡南学社石印
本;又有民国八年(1919年)((起圣斋丛书》再版排印线装本,《墨子集
成》本即据此影印;后有民国十三年(1924年)三版排印线装本。除首
列作者《墨子新释序》,末有其弟尹鸣阳《跋》外,书分三卷,改换传统篇
第次序。卷一《墨经》,从宋镰《诸子辩》之说,因《亲士》、《修身》、《非儒
上(缺)》、《非儒下》、《经上》、《经说上》、《经下》、《经说下》、《大取》、《小
取》八篇中无“子墨子曰”,而定为“墨所自著也”。故特析出列为卷一,
称“经”①。卷二《墨论》,收《所染》、《法仪》、《七患》、《辞过》、《三辩》、
《尚贤上》至《非命下》,连缺篇共 35篇,尹桐阳谓“均墨弟子所论也。文
词与《经》迥别,故类次而题曰‘墨论”,。②卷三《杂篇》收《耕柱》、《贵
义》、《公孟》、《鲁向》、《公输》及《备城门》以下诸篇,附《墨子佚文》及其
父尹乾《读墨子书后》。尹桐阳《杂篇》题解曰:“记墨子言行及备攻法
也。其体非《经》,其辞非《论》,故类次而题曰‘杂篇’。”三版又增附吴良
粟《后叙》、陈长链《叙》及作者三版《后叙》。

作者在《墨子新释叙》中,首论文字学及光学、力学、数学、名学对解释
《墨子》的重要性;次评韩愈后之墨学研究与整理;后讲自作《新释》之意。

① 尹桐阳:《墨子新释》,民国八年(1919年)((起圣斋丛书》,再版排印线装本,卷一《墨
经》题解,1页。

② 尹桐阳:《墨子新释》,民国八年(1919年)((起圣斋丛书》,再版排印线装本.卷-}c墨
经 》题解 ,1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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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桐阳自言除习文字学外,还因“学校甫兴”而“兼肄理数”①,学过
西方科学理论,故其于《墨经》诸篇新释中,能以西方近代科技知识疏解
之。如《经上》“圆,一中同长也”,新释:“自界至中心作直线俱等。今几
何学圆基础之性质如是”。“倍,为二也”,新释:“一为本数,再倍以一则
为二。今数学有公倍数之条”。又《经说上》“止,无久之不止”,新释:“运
动之物体,不受作用于外力,必不变其运动之状态……”。“力,重之谓,
下、与。重,奋也”,新释:“力学所谓落下运动是也。言落下有重则奋。
地球引力作用于各物体不间断且相等,使物自由落下,生等加速运动。”
再如《经下》“景之大小,说在地”,与《经说下)}’’景,光至”诸条,皆以近代光
学释之。这些解释,都得益于他对西方近代科技理论的学习。这些解
说,较陈澄用西方近代科技理论淦释《墨经》,更加详细明确。

但是,其中也有诸多过分生硬的解释,或附会之说。如《经上》“故,
所得而后成也”,新释谓故“与固通用。故,即固体,物体三态之一也”,
显然为妄说。又如“体,分于兼也”,新释谓“物有大体、小体之殊。此体
谓小体耳。大体为小体所积成。今物理学所谓之分子,即小体也。兼,
谓大体;最小分子,大体之最小部分也;故云体分于兼。”这显然不是墨
家当时所能认识到的。再如“必,不已也”,新释谓“必,分极也。分之不
已,至不能再分,化学上可推定此分子亦由数个微小粒子而成。此最小
分子,名曰原子。原子者,由分而不已来也。”这显然亦不是墨家的认识
水平。《经说上》“坚白不相外也”,新释:“金属为最坚之物体,表面平
滑,反射之白光多,故生光泽,是以云白不相外也。”因句读有误而妄解。
如是者,尚有多条。

《墨经》之外,尹氏颇为用力的部分还有《备城门》以下篇的新释。
尹氏《备城门》解题曰:“墨子既作《非攻篇》,而恐人不己听也,于是复作
《备城门》诸篇,严守法以制人之攻。绎其文词,大类《考工记》。或者索
解不得,遂谓自《备城门》以下无足观。可晒也!今疏其文理,详为考
证。所言守法。实古兵家之巨孽......”其说可注意者有二:其一,尹氏
认定《备城门》以下诸篇亦墨子所作 ,是墨子“非攻说”的组成部分;其

① 尹桐阳:《墨子新释》,民国八年(1919年)((起圣斋丛书》,再版排印线装本,《墨子新
释跋),1^-2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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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,他批判“《备城门》以下无足观”的传统旧说是不解其文之义所起,此
部分实为古兵法重要内容之一。

出于这样的认识,尹氏对《备城门》以下今存 11篇,详加注解。新
释或取毕沉、孙治让注而简化之,如《备城门》之注“临”、“钩”、“冲”、“辍
辊”、“沉机”等,又简明注释其制作形制,使人易懂,不似孙治让《间话》
多文字考证和引证。对于毕注、孙注之未详者,尹氏多加释解,如《备城
门诊“梯”下详注其形制:又如“一凿而系绳”加注日“所以系幕”;再如“长
椎··一 斧其两端’.详注形制与用法等:

尹桐阳于民国八年(1919年)曾为大冶县知事①,时值战乱,对守城
诸械,可能有实践经验,故其注《备城门》以下诸篇,或能结合实战注之.
如《备城门》注“县(悬)沉·4·…令相接三寸’旧“若今鸡嘴缝也,使数扁接
而为一”;或能结合实践器械校改之,如《备城门》“以木为系连水器”,尹
改毕、孙以“水器”属下读为属上读,且注为木箍系连之水桶。

尹氏于《墨子新释叙》中谓“不明假借不足以释《墨子》”,故新释中
多以今字释,但往往不言其据,令人莫名。如《备城门》“五步积狗尸”,
尹注“狗尸,钩矢也”而不言其据。上古音中,狗与钩、尸与矢,均同声同
韵,但却找不到两字相通的例证②。又如《备城门》“百步一拢纵”之“拢
纵”,尹注“其字当与垅崇同”,亦不言其据。

尹氏更有径改原字者,如《备城门》“火三石以上”,改为“大三石以
上”,不言其据;“五十二者”,改为“五升二者”,亦不言其据。学风似欠
严谨。

对于清人某些校注成果,尹氏未予吸收。如《备城门》“弋长二尺见
一寸”,孙治让据道藏本、吴宽钞本已改“二尺”为“二寸”;且此为悬门上
涂泥以防火攻,前文已谓此泥涂“半尺”,显然为使涂泥与悬门木板牢固
连接而设之“弋”,不当为“二尺”长。但尹氏未改。又如《备高临》“羊黔
者,将之拙者也,足以劳本,不足以害城”,孙治让从王念孙校已改“劳

① 尹桐阳:《墨子新释跋》,民国八年(1919年)《起圣斋丛书》,再版排印线装本,《墨子
新释叙),1一4页。

② 见高亨:《古字通假会典》,324,338,339,574页,济南,齐鲁书社,1989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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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”为“劳卒”,尹氏未据改,而妄注“本”字。更有甚者,孙治让《墨子间
话》已从前人所校改正的大段错简文字,尹氏仍从 旧误。如《备城门》
“大挺前长尺”至“墙七步而一”共 700字,孙治让已从顾广折之校从《备
穴》移正,而尹氏未从。又如《备城门》“城四面四隅”至“斧其两端三步
一”13。字,原错在后“五十二者十步而二”下,孙治让也从顾广折校移
正,而尹氏未从。这些,亦表现出尹氏学间的粗疏。

总的看来,尹桐阳《墨子新释》之校注,由于他对西方新学的接受,
多有自己的理解和思考,颇有可取处,在清末民初诸《墨子》注家中,算
较好的一家。但其书出孙治让《墨子间话》定本刊出后,却不能吸收孙
氏所总结的清人注墨校墨成果,实为憾事。尹桐阳分《墨子)5)53篇为
经、论、杂篇的做法,是对宋镰《墨子辩》分《墨子》13篇为“经”“论”,和
汪中分《墨子》53篇为内、外、杂篇这两种成果的吸收和发展。

二、《墨子》选注本和札记及辑佚
此时期的墨学整理中,还有《墨子》选注本两种:《墨子精华》一卷及
张之纯《评注墨子著华录》一卷;还有札记及辑佚五种,即王景曦《墨
商》、于P-《墨子校书》、胡兆'}; t(墨子尚书古义协、孙国仁《墨子引书说》、
王仁俊《墨子佚文》。其中,最可注意者有以下几种。

(一)《墨子精华》

《墨子精华》一卷,严灵峰藏。在《教科 自修适用诸子精华》内。严
灵峰《墨子集成》本言“据民国三年排印本影 印”。又有民国十三年
(1924年)上海中华书局排印线装本等。

该书首有《序》,言“侯应深氏旧有节本。名言要旨,具体斯在。因
附以评注,凡若干事,著于篇”。可见此书文字出于侯应深之《墨子》节
本。次《教科适用墨子精华 目录》,次《墨子》之《所染》、《法仪》、《七患》、
《辞过》、《三辩》、《尚贤上》、《尚贤中》、《尚同中》、《尚同下》、《非攻上》、
《节用上》、《天志上》12篇正文,加以句读。正文中无夹注,而于各篇列
《音释》,或破假借,或释词语,多取毕沉注。篇中正文书眉,录唐荆川、
孙月峰、杨升庵、陶石等、陈明卿、方扔庵、何椒公、黄旨玄、邱琼山、侯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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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、陈止斋、陈琴轩、薛君采、林尚默、李光垣、李虹西、王阳明、王守溪、
李见罗、苏紫溪、宗方城、王凤洲、郎完白(以出现先后为序)诸人评点。
篇末与音释间,录杨升庵、陈明卿、陶乃冰、廖明河、胡可泉、侯晋阳、唐
荆川、李光垣、李虹西诸人评论,或释文意,或论文法。

(二)张之纯《评注墨子普华录》

张之纯《评注墨子普华录》一卷,在其《评注诸子普华录》内。《评注
诸子蓄华录》,先有民国七年(1918年)上海商务印书馆初版排印线装
本,《墨子集成》本即据此影印;后有民国十三年(1924年)上海商务印
书馆五版排印线装本,1970年台北宏业书局翻印本等。

该书节录《墨子》之《亲士》、《修身》、《所染》、《法仪》、《七患》、《辞
过》、《尚贤上》、《尚贤中》、《尚贤下》、《兼爱上》、《兼爱中》、《非攻上》、
《非攻中》、《明鬼下》、《非乐上》、《非命上》、《经说下》、《耕柱》、《贵义》、
《公孟》、《鲁问》、《公输》、《迎敌祠》、《号令》、《杂守》25篇中某些文句或
段落,加以句读,并注明“下删 X句”、“下删”等字样。中用双行夹注。
注中或校文字,如《亲士》“非贤无急”下,注云“当作非贤无急君,脱文
也”;或简取毕注,如《亲士)"者文公出走而正”下,注云“毕秋帆云读如
征”;或约取俞0《平议》,如《亲士》“皆于其国抑而大丑也”下,注云“抑,
屈抑也,于其国受屈抑而遭大辱”,实取俞说;或增己注,如《亲士》“虽杂
庸民",注“庸”日“平常也”。

张氏此书之最可取者,当为书眉所载评论。张氏评论,或论句意,
如《亲士》“三子能达名成功于天下也,皆于其国抑而大丑也”上,评论
曰:“抑而大丑与达名成功相对,言于国则抑而大丑,于天下则达名成
功,正见其由屈抑而达,下文所谓败而有以成也”。或论文法,如《修身》
篇首,载评论:“多设喻言,一笔折入正文,笔法峭劲”。或分析段意,如
《修身》篇上,曰“此段言修之原本”,曰“此段言修之功用”旧 “此段言修
之名誉”,曰“此段言修之归宿”,皆是也。或发感慨,如节录《所染》篇最
末段之文字上论曰:“所谓忠者不忠,所谓贤者不贤,楚怀王所以客死于
秦也”。或综说一篇大意,如《兼爱上》首句书眉论曰:“此篇大旨,绝类
儒者之言。所云兼爱,亦非如孟子所谓‘二本’之说,盖即孟子‘人亲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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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,长其长而天下平夕之意。但孔门之语,无责及尊亲者,以大伦所在,
不容抗行T. 读者不可不知”。

这些论说,对于引导初学者理解文意,把握篇旨,进而领会墨家思
想学说,有较大辅助作用。

书眉所载,亦有比勘文字、评说诸家校勘处。相对于尹桐阳《墨子
新释》随意改删文字而不注出处,可见其学风严谨。

这类节选本,是适应墨家学说普及的需要而出现的。维新变法失
败后,知识士子鼓吹“开民智”,在传统的儒家思想之外,介绍先秦其他
诸子的政治思想,对墨家兼爱、非攻、尚贤、节用、非命诸说尤感兴趣,因
而在诸多整理墨学著述问世的同时,出现了这类墨学普及读物。

(三)札记及辑佚

此时期墨学札记及辑佚五种中,最可注意者有如下两种。
王景曦《墨商》三卷,有宣统二年(1910年)永嘉王氏刊本、《墨子集
成》本。该书首列《墨商目录》及附记,中为《墨商》三卷,后附王景曦宣
统二年《跋》及《墨商补遗》。《墨商》三卷,逐篇列出《墨子》53篇需校注
文句257则,或补充毕玩《墨子注》、孙治让《墨子间话》,如《亲士》之“靡
碟”条,谓“靡”为《墨子》所用古文;或补充毕玩《墨子注》、孙治让《墨子
间沽》之校勘,如《亲士》之“是故江河……”条,谓“是故江河不恶小谷之
满己也”至“故能为天下器”,乃道家语错入;或正毕沉《墨子注》校勘之
误,如《所染》之“干辛”条;或解句意,如《备穴》之“铁索长三丈”条。《墨
商补遗》又补充校注语 18条。另外,《墨商》三卷中还有多篇题解,或总
结篇意,或辨别此篇与他书的关系。这些,都可看出王景曦对《墨子》曾
下过较大的功夫。王景曦做过孙治让家塾师,曾参与校勘《墨子间话》,
历时数年。书成后,又将平 日与孙治让所论及的自己见解,刊刻成书,
谦称《墨商》。①

于色《墨子校书》,在其《香草续校书》中,先有稿本传世,1963年中
华书局据以排印,后有《墨子集成》本口该著依次释《墨子》之《亲士》至

① 王景曦:《墨商》,宣统二年(公元 1910年)永嘉王氏刊本,卷六,35-37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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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杂守》词句 241条。因其著在集大成之作《墨子间话》之后,故对孙治
让校勘、句读、注释多有补正。特别是对《墨经》四篇用力尤多,其前《亲
士》至《非儒下》30篇共释 100条,而此四篇就释 50条。特别应予指出
的是,于P-的校语、释语中,有不少篇幅颇长的考述,如《经说下》“鉴中
之内鉴者……缘正而长其直也”句之释语,竟近 900字,表现了作者考
订的细密。

第二节 .墨学义理研究

此时期墨学义理研究出现专著两种,即梁启超的《子墨子学说》和
张采田的《原墨》,还有论文10篇。

此时期的墨学义理研究不再像以前那样分散在序跋和评点中,而
是出现了专门的研究著作和研究论文。此一现象的出现,首先与20世
纪初社会文化思潮的变化有关,另外也与墨学义理被时人高度重视
有关。

一、20世纪初墨学义理研究的社会背景
19,20世纪之交,墨学中的社会政治学说更加被研究者重视,并逐
渐与西方的博爱、民主诸说联系到一起。

19世纪末叶,在西方科技传人中国的同时,西方社会科学思想亦
被介绍到中国来。1887年 11月成立于上海的同文书会(后改为广学
会),及中国教会出刊的《万国公报》(1875-1883年共刊出750期),在
介绍基督教义的同时,也介绍了西方各国社会情况,包括议会制度等民
主措施。

更有一批知识分子,在传播、介绍西方科技时介绍了西方的政治制
度。如王韬(1828-1897年),曾长期担任上海墨海书馆的翻译,除著
《火器略谈》、《西学图说》、《西国天文源流》、《重学浅说》、《西学原始
考》、《法国志略》等外,还于 1874年在香港办《循环日报》,鼓吹变法。
还有一位郭篙蠢(1818-1891年),在《条议海防事宜》中,批评总理衙
门只习西方皮毛,专心器用,忽视学习西方文化,倡导从政教、用人诸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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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人手改革。这些,都成为维新变法派的先导。

倾全力鼓吹变法的是清末康有为(1858-1927年)。甲午海战后
的中日《马关条约》,宣告了洋务运动的失败。知识士子在为中国思考
着新的出路,思索着新的救治方针。翻译家严复将达尔文好友赫青黎
的《进化论》和《伦理学》翻译到中国来,介绍历史进化论。为改变社会
结构模式张本。今文经学家廖平著《知圣篇》等,鼓吹经学中真正的微
言大义是孔子改制,借以为变法改制寻求时人能够接受的理论依据。
他的学生康有为承此,组织弟子门人编纂成《新学伪经考》、《孔子改制
考》,鼓吹变法维新。向光绪帝连上六书,要求制定宪法,实行西方三权
分立的君主立宪制。于是,发生了 1898年的“百 日维新”。

维新变法派融合今文经学主“变”主旨和西方进化论观念,提出
“变为天之常道”观念,作为变法革新的理论基石。康有为《论语(为
政)注》谓 :“人道进化,皆有定位 :自族制而为部落,而成国家,由国家
而成大统 ;由独人而渐立酋长,由酋长而渐正君臣,由君主而渐为立
宪,由立宪而渐为共和;由独人而渐为夫妇,由夫妇而渐定父子,由父
子而兼锡尔类,由锡类而渐为大同。”①用进化论来解释公羊家的“张
三世”说。

变法维新的实质是推行民主政治,直接向封建伦理等级制开刀,故
引发了顽固派的激烈反对,最后被慈禧太后镇压下去。维新变法干将、
康有为弟子梁启超(1873-1929年、东走日本,镇定深思,认识到启发
民众的重要性,倡导思想启蒙运动,著《新民说》。谓“国也者,积民而
成。……未有其民愚陋怯弱涣散混浊,而国犹能立者。……苟有新民.
何患无新制度、无新政府、无新国家?”进而,他论述“新国民”应具备的
品德是:要有国家思想,反对忠君;要有权利观念,自由思想;要有冒险
进取精神,不甘守成。怎样才能使新民培养出如此新道德?梁启超认
为途径有二:“一日淬历其所本有而新之,二日采补其所本无而新
之。”②“淬历其所本有”,即继承中国传统文化优秀成分;“采补其所本

① 康有为 :《论语注》,卷二,28页,北京,中华书局,19840
② 梁启超:《新民说》,1^'J页,见《饮冰室合集,.专集之四,北京,中华书局,1989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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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”,即吸收西方文化精华。所以他在《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》中
说:“大地今日只有两个文明,一泰西文明,欧美是也;一泰东文明,中华
是也。”①

如何继承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优秀成分,改造国民的自私性?梁
启超认为只有弘扬墨学,倡导墨家的牺牲精神。他在《子墨子学说 ·
叙论及子墨子传略》中首先讲 :“今举中国皆杨也。有儒其言而杨其
行者,有杨其言而杨其行者,甚有墨其言而杨其行者,亦有不知儒不
知杨不知墨而杨其行于无意思之间者。呜呼,杨学遂亡中国!杨学
遂亡中国!! 今欲救之,厥惟墨学,惟无学别墨而学真墨。作《子墨子
学说》”。显然,他学墨、治墨、宣墨的目的在救中国,在于改造国民的
自私性以救中国。

20世纪初的治墨者,大都抱着这样一种心态和美好的愿望来研究
墨家学说,来发掘《墨子》中的教民治世救国论说。

二、20世纪初的墨学义理研究
20世纪初墨学综合研究,首推梁启超的《子墨子学说》。关于此,
我们将在下边专门讨论。其次,还有张采田的《原墨》及数篇论文。

此时期墨学论文,计墨学义理研究九篇、训释一篇。

(一)张采田《原墨》

张采田《原墨》,先有民国元年(1912年)刊本,后又以张尔田名义
发表在《中国学报》第 3期(1915年)上,被严灵峰收人《墨子集成》。

全文不足七千字,依次论述了(1)墨家出于清庙之守,其旨为祝史
遗教;(2)墨家以顺天为宗,十论皆出于此;(3)以前七篇为“本经”,主
述“十论”旨意,《墨经》等皆别墨所为;(4)叹墨道之不倡。

墨家学术源出,《淮南子 ·要略》谓其先学于孔子,后斥孔子之礼,
“背周道而用夏政”,效禹之行,行禹之礼;《汉书 ·艺文志》谓“出于清庙
之守”。张氏融合二说,谓“清庙之守,掌郊祀之礼者也。掌郊祀之礼,

① 梁启超:《新民说》,4页,见《饮冰室合集》,文集之七,北京,中华书局.1989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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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祝史乎?余尝反复《墨子》全书,知墨术真祝史之遗教也。《周礼》大
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示,祈福祥,求永贞,此即墨家明鬼之旨焉;掌六
祈以同鬼神示,此即墨家尚同之旨焉;作六辞以通上下亲疏远近,此即
墨家兼爱之旨焉;小祝有寇戎之事则保郊祀之社,此即墨家非攻之旨
焉”。又谓墨家称“禹,大圣也,而形劳天下也。如此,使后世之墨者多
以裘褐为衣,以跤跻为服旧 夜不休,以自苦为极。曰:不能如此,非禹
之道也,不足谓墨”。并明言“清庙之守始夏禹,故墨家称乎夏禹”,从而
融二种学术源出为一。

其实,先秦诸子之学术源出,有甚为复杂的多种来源。如儒家学
说,从职守讲,与古祭官、乐官、礼官之掌有关;从文化角度讲,与周鲁农
业部族文化有关。墨家亦如此,即承“清庙之守”学统的尚俭节用、养老
兼爱、崇祀尚鬼等学说,又受史官之学的“顺时应天”等主张的影响而提
倡非命,还受古代礼官射猎选士等主张的影响而提倡上贤,等等。①张
氏除以“清庙守”和“禹教”角度谈墨家源出外,似乎已认识到墨家学说
起源的多元性,故分析日:“《墨子》七十一篇,语必则古昔,称先王。言
尧舜禹汤文武者六,言禹汤文武者四,言文王者三。……观其以虞夏与
商、周三代并言,亦可见墨子之学无常师矣”。所谓“无常师”,正指明了
墨学源出的多元性。

进而,张氏在与道家学说的对比中,分析了墨家学派的主旨,谓:
“道家出太史。太史,主知天道者也,故道家以法天为要归。墨家出祝
史。祝史,主事天鬼者也,故墨家以顺天为宗旨。”并逐一列述了《墨子》
中《天志》诸论,总结道:“墨家学术之宗旨,可一言以蔽之,亦曰顺天而
已矣。”然后逐一分析“惟其顺天,故主非攻”,“惟其顺天,故主兼爱”,
“惟其顺天,故主尚贤”,“惟其顺天,故主尚同”,“惟其顺天,故主节葬”,
“惟其顺天,故主明鬼”,“惟其顺天,故主非乐”,“惟其顺天,故主非命”。
最后总结为:“然则《天志》一篇,真《墨子》全书之纲要,而所谓非攻、兼
爱、尚贤、尚同、非乐、非命、节用、节葬者,其由天志之义见诸行事
者乎?”

① 郑杰文:《战国策文新论》,8-15页,济南。山东人民出版社,1998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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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《墨子》篇类,张氏讨论了《墨经》与别墨及本经问题。说:“《经》
上下,《经说》上下,庄周名之曰别墨,而鲁胜称之曰辩经者也。《大取》、
《小取》,则又专为‘语经’而作者也。以余考之,皆非墨家学术之正宗
也。”“真粹然名家之学也。……盖名家本出礼官,而墨家则出清庙之
守。清庙之守,又掌郊祀之礼者也,其与名家相表里也,固其宜哉!”谓
其“不足为经”,“《墨子》之经,惟《亲士》、《修身》、《所染》、《法仪》、《七
患》、《辞过》、《三辩》七篇足以当之。何则?《墨子》全书之宗旨,不外乎
天志、尚贤、尚同、兼爱、非攻、节用、节葬、明鬼、非乐、非命十者而已。
此十者,大抵由此七篇中推而演之者也。”并逐一为证。

今本《墨子》前七篇为“经”,宋镰《诸子论》已倡其说,并谓余者为
“说”,但并未论证。张氏在此逐一论证了《墨子》学说的主旨、十论的理
论体系及学术源出、十论诸篇与前七篇关系及与《墨经》等六篇的关系,
其研究方法,在墨学研究方法发展史上有重要意义。这点,我们在后边
还要涉及。张氏从《庄子 ·天下》所论引发出来的“墨经”与“别墨”问题
的是与非,我们也放在后面一并论说。

(二)20世纪初墨学义理研究论文

墨学研究论文大多发表在报刊上。中国报刊大发展于19,20世纪
之交。北京“强学会”出刊的《中外纪闻》(1895年)、《强学报》(1895
年)、《时务报》(1896年),湖南的“南学会”出刊的《湘报》、《湘学新报》
(1897年)都曾风传一时,拥有大量读者。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后,梁
启超东逃日本,办《清议报》和《新民丛报》。他的《子墨子学说》就曾先
后发表于《新民丛报))第3卷第1,2,3,4,5,9,10期(1904年)。与此同
时,觉佛在《觉民》第 7期(1904年 6月)发表《墨翟之学说》、箕荫在《振
华五日大事记》第 11,13,14,15,16,17,19,20,22,24,26,27,28,29,
30,31期(1907年6-9月)发表《墨子之学说》,吴虞在《蜀报》第4期
(1910年 10月)发表《辩孟子辟杨墨之非》、高基在《国学丛选》第 1,2
期(1913年)发表《读<墨子>偶书》、易白沙在《新青年》(广州)第 1卷 2,
5期、第 2卷 1期(1915年 10月一1916年 9月)发表《述墨》、胡楹玉在
《国学丛选》第 10期(1918年)发表《读<墨子>》,另外,张采田又以“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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尔田”名义在《中国学报》(北京)第 3期(1915年 3月)将他的《原墨篇》
重新 发表 。

这些文章,除张采田文我们上边已作分析外,其他各文大致可分三
类,一是以当时的社会理念,逐一分析墨家学说在社会治理中改造民心
的作用,属于梁启超所说的“历其所本有而新之”类①;二是将墨家学说
与当时所认为的西方进步思想挂钩,以此作为攻击旧社会弊端的利器;
三是极端赞成墨家学说对振弊救国的积极作用。第一类可以觉佛《墨
翟之学说》为代表,第二类可以吴虞《辩孟子辟杨墨之非》为代表,第三
类可以易白沙《述墨》为代表。

觉佛在《墨翟之学说》中,首先提出“墨氏之主义,专重人事,不尚天
道,以为国家之兴,由于人智之开通与否,政治之改良与否;独夫民贼之
亡国,非天亡之,人为不善亡之也”。如何才能使执政者为善?且能开
通人智?觉佛逐一分析了墨家“非命之说”,可“策人进取之心”,“亲士、
尚贤、节用诸说”,为“治国之主脑”,“薄葬之说”能“力除虚伪之风”,并
就墨学主旨总结道“观其言兼爱,则社会学家也。观其论政诸篇,则大
政治家也。观其言明鬼、天志诸篇,则宗教家兼教育家。其伟大之能力
实不可思拟”。因此,要救中国,必开民心智;要开民心智,必须研究墨
学,宣扬墨家学说,使墨家学说发挥它那巨大的社会政治功能。除了教
民救世之用外,觉佛还指出,“作木莺而能飞,造炮而能为守御之备,则
机器之发明家,当推墨子第一人也”,墨家的科技实践和技术论说,亦应
被重视。另外,墨家还具有身体力行的实践精神,觉佛谓墨子“其力
行也似仲尼,其不移不屈也似子舆,其知行合一也似王阳明,其以身
布施也似释迩、基督”,这种实践精神,正是教育国民、改造中国所应
提倡的。

觉佛首先从政治角度切人,去探讨墨学的教民救世作用,其主导思
想与梁启超等相似。虽然其论墨家“不尚天道”未必恰切,但他从积极
效果角度去论述墨家非命、亲士、尚贤、节用等学说的社会作用,可以说
把握了墨学作用的本质方面。

① 梁启超:《新民说》,5页,见《饮冰室合集》,专集之四,北京,中华书局,1989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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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虞《辩孟子辟杨墨之非》接续俞正燮所论,认为孟子辟杨墨系出
于“门户之私见”,未能把握杨墨之说的实质。并联系西方诸说,论定墨
家学说的先进意义,谓“墨义兼爱,即耶稣之博爱平等也。墨子之明鬼,
即苏格拉底之信重鬼神也。墨之节用,即谙埠纽斯之削除情欲也。墨
之非攻,即俄皇饵兵之旨也。墨之以利为善,即达克之功利主义也”。
这种比附的正确与否,我们暂且不论。吴虞推崇墨家学说的进步意义,
阐扬墨家学说对救国治世的积极作用,其参照坐标是西方学说,而不再
像前儒那样以是否与儒家论说相合为评议标准,这是此一时期墨学研
究中的新现象,我们理应予以特别注意。它已消除了 19世纪末部分学
者的“西学源出墨子”的畸形心态。这种心态的代表,如黎庶昌《读墨
子》说:“今泰西各国,耶稣、天主教盛行,尊天、明鬼、兼爱、尚同,其术确
然本诸墨子,而立国且数千百年不败,以此见天地之道之大,非执儒之
一涂所能尽。”①其他如刘锡鸿、薛福成、黄遵宪、郭篙煮等均持是说②。
这种说法,意在保持中华学统的独尊,对于学习西方进步思想十分不
利。而吴虞是文,则意在表彰墨学,鼓吹西方进步思想,反对君主专制,
倡导思想言论自由,对反封建、反传统的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的兴起有一
定的推动作用。

易白沙的《述墨》极力赞扬墨家精神对振奋民心的积极作用,谓“其
学勇于救国,赴汤蹈火,死不旋踵”;极端推崇墨家科技的救国之效,谓
墨家“精于制器,善于治守,以寡少之众,保弱小之邦,虽大国莫能破
焉”。易白沙还针对时弊,一一分析“非攻之说不可缓也”、“节用之说不
可缓也”、“兼爱之说不可缓也”、“天志明鬼之说不可缓也”,极力阐扬墨
家学说对振救时弊的推动作用。

但此期亦有继续辟墨的论说,批判韩愈的“孔墨为用”说,如蒋彤
《丹棱文钞》卷一《书墨子后》、《再书墨子后》等。这是历代“辟墨论”的
延续。而亦有结合西学批判墨家学说者,如胡思敬《读墨子》谓:“孟子

① 黎庶昌:《拙尊园丛稿》,卷四,238页,见沈云龙主编《近代中国史料丛刊》,第八辑,
台北,文海出版社,1968,

② 参见秦彦士:《墨子新论》,130页,成都,电子科技大学出版社,1994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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辟兼爱而不及尚同,或以其言有合于天下完一之旨而未见其书钦?其
书如非乐、节葬、明鬼、非命诸篇,词多鄙浅,不足以惑众;惟尚同之说,
新奇可喜,暗与西制相合,吾意后世必有贪功喜事之人,缘饰其辞,径欲
施之天下以毒吾民,因发覆而A$之。”其崇扬儒学、维护封建制度、反对
西方民主制度的态度甚为明晰。这一现象,亦是墨学研究中“辟墨论”
的新现象,亦应加以注意。

第三节 .F辩逻辑与墨家科技研究

此一时期的墨辩逻辑与墨家科技整理、研究著作有:沈湛钧《墨子
经说校正集解》二卷、冯涵初《光学述墨》、殷家隽《格术补笺》、郑文悼
《辑注王ICJ运墨子经说上下篇注》和《批校张皋文墨子经说解》及《墨经
古微》、王仁俊《墨子经说疏》一卷和《格古致微》、张子高《墨经注》、栗调
甫《名经注》、章太炎《释名》、张煊《墨子经说新解》。

此时期的墨辩逻辑与墨家科技研究,不仅像以前那样,在《墨子》整
理注释中,或在《墨辩》六篇和《墨经》四篇整理注释中,对墨辩逻辑与墨
家科技加以解说、发挥,还出现了专门研究墨辩逻辑和墨家科技的论述。

一、墨辩逻辑论析专著
此时期墨辩逻辑研究专著之卓有成就者,当推梁启超、胡适、章太
炎之作。梁启超结合西方逻辑学理论,剖析墨家辩说体系。胡适结合
美国实证主义的逻辑方法去解释墨辩逻辑体系。章太炎则在《墨经》辩
说、《荀子》正名及与佛家因明学说对比中,解说名辩逻辑。

梁启超有《墨子之论理学》,载于他的《墨学微》中。《墨子之论理
学》,首论墨家论理学之作用,谓论理学是“一学说之独立”并“排斥他人
之谬误”的“城壁”;“欲论墨子全体之学说,不可不先识其所根据之论理
学”。然后用较多的篇幅,探讨了《墨子》特别是《经说上》、《经说下》、
《大取》、《小取》、《非命》诸篇所反映的墨家论理学法则。

梁氏归结墨家论理学所用之定义有“辩”、“名”、“辞”、“说”、“实意
故”、“类”、“或”、“假”、“譬”、“伴”、“援”、“推”等。归结墨辩所用类似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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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论理学公例的法式,主要是据论理学上内包外延之例以明全称名词
特称名词之异用:凡主宾两词之质量相等者则可以互为主宾,凡主宾
两词之质量相包相延者则不能互为主宾。以此为基础,梁氏分析了
墨家在论述自己的兼爱说、天志说、非攻说、明鬼说时,对归纳法和三
段论演绎法的运用。这是我国近代逻辑学研究和语言逻辑分析的开
山作,架调甫论此日:“到梁任公所著《墨子之论理学》出,乃有辩理
之谈。”①

关于梁启超研究墨辩逻辑的成就,我们还要在后边用专门讨论。
梁氏之前,对墨家逻辑有所涉及、有所论述的清代学者还有傅山、
孙治让和曹耀湘。傅山《墨子大取篇释》将《墨子 ·大取》“以形貌命者”
解为“实指之词”,“必知是物为某物”;将“不可以形貌命者”解为“想象
之词”,“不能确知是物为某物”。②类似于近代逻辑学所谓的实体概念
和属性概念。傅山注《大取》之“有其异也,为其同也,为其同也异”,解
为“因有异也,而欲同之。其为同之也,又不能混同”,因而各有其异③,
以辩证观念解释《墨子》的同异问题。傅山解《墨子 ·大取》,有与近代
逻辑学相合之处,惜其数量太少。孙治让虽已认识到“《经说》上下篇,
与庄周书所述惠施之论,及公孙龙书相出入”④,但他在注《墨经》及《大
取》、《小取》篇时,却较少涉及到逻辑层面。曹耀湘也是这样,他虽在
《墨子笺 ·经说下 ·附记》中谓“九流中名家典籍久已网微,《庄子》末篇
略述惠施辩说,不过存其目耳。其散见于此数篇中者”较多,但他却不
能一一指明,不能从逻辑角度加以解释。而稍后之梁启超,却能借助西
方近代逻辑学知识,对墨家逻辑辩说进行综合论说和具体分析,这是他
比前辈和同时代学者的高明之处,也是他对墨家学说研究论说的最大
贡献之一。附带说 明,梁 启超在 十数 年后刊行 的《墨经校释 》,
于墨家逻辑辩说有更进一步的发挥,并断言《墨经》是世界上最古老的

① 栗调甫:《墨子研究论文集》,148页,北京,人民出版社.1957.
②③ 傅山:《墨子大取篇释》,清宣统三年山阳丁宝锉太原节署刊《霜红完集》本,卷
三十五,6-7页。

④ 孙治让:《墨子间话 ·墨子序》,3页,影印世界书局《诸子集成》本,石家庄,河北人民
出版社,1986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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逻辑著作之一,①从而将墨辩逻辑研究又向前推进了一步。

胡适有《先秦名学史》中的第三编《墨翟及其学派的逻辑》论墨辩逻
辑。该书是作者于 1915年 9月至 1917年 4月在美国纽约哥伦比亚大
学哲学系为申请博士学位撰写的学位论文。原用英文写成,1922年
由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。1982年由中国逻辑史研究会的部分同仁
译成中文,学林出版社于 1983年出版。《墨翟及其学派的逻辑》论
述了墨辩逻辑学中的“三表法”及演绎法、归纳法等,较梁启超的墨
辩逻辑研究,更多受西方逻辑学影响。这些,我们在后边还作专门
分析。

章太炎《原名》涉及墨家名辩逻辑。《原名》,载《章氏丛书》之《国故
论衡下》。该文先述先秦正名之源流,而后谓“自惠施、公孙龙,名家之
杰,务在求胜,其言不能无放纷;尹文尤短。察之儒墨,墨有《经》上下
篇,儒有孙卿《正名》,皆不为造次,论辩务穷其抵。鲁胜有言:‘取辩乎
一物,而原极天下之汗隆,名之至也。’墨翟、孙卿近之矣。”推崇墨家、儒
家的名辩体系。所以,接下来章太炎便举《墨经》所论,荀子所言,及佛
家因明学说,相互比较,以论名辩逻辑。

章太炎举《墨子 ·经下》“知而不以五路 ,说在久”,及《经说下》“智。
以目见,而H以火见,而火不见。唯以五路知。久,不当以目见若以火
〔见]②”,并举荀子“缘天官”论,与佛家“九缘”说,论立名之所成。举
《墨子 ·经上》“名,达、类、私”,及《荀子》“别名”、“共名”之论,与佛家
说,论立名之类别。举《墨子 ·经上》“知,闻、说、亲;名,实、合、为”及
《经说上》“知。传受之,闻也。方不瘴,说也。身观焉,亲也。所以谓,
名也。所谓,实也。名实藕,合也。志行,为也”,及因明之“现量”、“比
量”、“声量”等,论说立名之种种途径。

又比较各论辩体式的优劣,谓:“辩说之道,先见其旨,次明其抵;取
譬相成,故物可形;因明所谓宗、因、喻也。印度之辩,初宗,次因,次喻。

① 梁启超:《墨经校释 。自序》,1页,见《饮冰室合集》,专集三十八,北京,中华书局,
1989,

② 章太炎引无“见”字,今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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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秦之辩,初喻体,次因,次宗。……《墨经》以因为故,其立量次第,初
因,次喻体,次宗,悉异印度、大秦。”喻体,即大前提;因,即小前提;宗,
即结论。章太炎举《墨子 ·经上》“故,所得而后成也”及《经说下》“故。
小故,有之不必然,无之必不然。体也,若有wA。大故,有之必无然①,
若见之成见也”,还有《经上》“分于兼谓之体”、“无序而取前谓端”诸说,
与因明学比较,来分析因明辩式与墨家辩式的优劣。谓:“今设为量曰:
声是所作(章太炎注:因。),凡所作者皆无常(章注:喻体。),故声无常
(章注:宗。)。初以因,因局,故谓之小故。无序而取前,故拟之以贵o
次以喻体,喻体通,故谓之大故。此凡所作体也,彼声所作节也,故拟
以见之成见。因不与宗相M切,故曰有之不必然。无因者宗必不立,
故曰无之必不然。喻体次因,以相要束,其宗必成,故曰有之必然。”
章太炎的结论是:“验墨子之为量,固有喻体,无喻依矣。……大秦与
墨子者,其量皆先喻体,后宗。先喻体者,无所容喻依,斯其短于
因明。”

最后,章太炎论述了“说知”即推理与“亲知”即经验对定名即了解
事物本质的不同作用,对“以说者不若以亲”即极端经验论提出质疑,谓
“世未有尽验其然者”。在论述中举《墨子 。经下罗知其所以不知,说在
以名取”、“无穷不害兼,说在盈否”及“不知其数而知其尽也,说在明者”
等作为论据,阐明观点。

总之,章太炎的《原名》是一篇在墨辩与因明比较中,重点论述名
辩的论文。其墨辩喻式劣、因明喻式优的结论似可商榷,但其文在墨
辩研究中首开墨佛论辩比较的开创之功,在墨学研究史上却是应当
注意的。

二、《墨经》校释中的墨家逻辑和科技研究
继清末“西用中体”思潮中的墨家科技解说之后,此时期仍出现了
不少在注释中解说墨家逻辑、科技论说的著述,如沈湛钧《墨子经说校

① 章太炎谓“无“,字为“羡文”。孙治让谓此句当作“有之必然,无之必不然”,见孙治让:
《墨子间沽 ·经说土s‑影印世界书局《诸子集成》本。202页,石家庄,河北人民出版社,1986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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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集解》二卷、郑文悼《辑注王间运墨子经说上下篇注》和《批校张皋文
墨子经说解》及《墨经古微》、王仁俊《墨子经说疏》一卷、张子高《墨经
注》、栗调甫《名经注》、张煊《墨子经说新解》等。另有冯涵初的《光学述
墨》、殷家隽的《格术补笺》、王仁俊的《格古致微》等亦对墨家逻辑和科
技作了论说。

这些著作,今大都难以寻觅。沈湛钧《墨子经说校正集解》,在光绪
间印《知非斋丛书》中,顾实《墨学书目考》曾予以著录。郑文悼《辑注王
阎运墨子经说上下篇注》和《批校张皋文墨子经说解》,均为稿本;其《墨
经古微》,严灵峰《墨学书目》据《国故月刊》第2期所登薛祥绥、张煊《征
书启事》所云“欲购郑文悼《墨经古微》等书”而予著录。陈柱《墨学十
论 ·历代墨学述评》曾云“稍前于梁氏(启超)而与孙(治让)并时治墨
而不为后人所注重者,尚有四家 :一王树榕,二吴汝纶,三王IM运,四
郑悼。郑书自以为过孙氏《间话》,今不存”。严灵峰《墨学书 目》云
“疑郑悼字文掉,原属一人”。而顾实《墨学书目考》亦以陈柱所谓“郑
悼”即“郑文悼”。王仁俊《墨子经说疏》,《贩书偶记》著录云“底稿本,
又名《墨子经注》”,后再不见有人读过的记载。王仁俊《格古致微》,
殷家隽《格术补笺》、冯涵初《光学述墨》,栗调甫《二十年来之墨学》曾
介绍 曰:“清世之治《墨子》者,大别有四。……二曰物理,为据《墨
子 ·经》上下而研讨其光、重、几何之说者也。”①栗调甫《名经注》,据
其子栗登、其女栗汝珠回忆,作成于 1911年,未刊本。昭和 15年日
本出版《中国文化界人物总鉴》中介绍为《墨子校注》②。这些著述,
大多未刊未印。个中原因,有经济方面的;也有方法方面的,因其方
法仍为清儒比附法以注《墨经》,仍为引西方知识以说墨家科技与逻
辑,与张惠言等注无甚特异,而张注又被孙治让《墨子间话》吸收而广
为流传,故不彰显。

上述此时期《墨经》研究著述中流传广泛者,为张煊《墨子经说新

① 载《华北 日报》,1935年 4月 22日、29 H之《图书周刊》,第 25,26期。
② 架登,栗汝珠:《架调甫与墨子》,见《墨子研究论丛》(二),579页,济南 ,山东大学
出版社 ,1993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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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》。其著先刊登在 1918年北京大学《国故月刊》第 2,3期内,后被严
灵峰收人《无求备斋墨子集成》。又有栗调甫《名经注》注文 10则,附于
孙碌 1926年写成的《坚白离盈辩考证》中。

(一)张煊《墨子经说新解》

《墨子经说新解》发表部分,仅释《经上》“故所得而后成也”、“止以
久也”、“体分于兼也”、“必不已也”、“知材也”、“平同高也”六条及相应
《经说》文。前有《弃言》,谓“妄引新说以解《墨经》”。又有《经说作者
考》,云“《墨经》殆墨翟所作,以教生徒者也……《说》之作,盖略后于
《经》,殆为弟子讲解时随手所录”。

所释各条,每条先顶格列《经》文,次行降一格列《说》文;其中所校、
删除之文字外加圆圈,增添或更正之文字外加方格。其下是释文,另段
降一格排列。再下是校语,亦另段降一格排列。

其解说方式,按“旁行读”次序,分上下两行列释,中隔以界栏。上
栏释“故”、“体”、“知”诸条,下栏释“止”、“必”、“平”诸条。其解说方法,
虽仍用清儒习用的以西方科技、逻辑知识疏释《墨经》的旧法,但作者之
西学知识,较其他清儒丰富而深刻得多,所以他不但能对《墨经》某些关
键语词注出相应的英文,而且解说中亦得西学底蕴。如“故,所得而后
成也”及相应《说》文之新解:“此条乃言因果律The low of causolity中
因Cause与果之关系者。故即因也,所成者为果,所得而成者为因。一
事之成,非必一因;或合众因,以成一果。墨氏分故为二:各因之总,则
谓大故:以各因言,则谓小故。譬于见之成见,盖多故矣”。然后分析目
见物之六故等。这种分析方式及某些解释成果,都被后来梁启超《墨经
校释》等著作借用、吸收。

《墨子经说新解》在科技条文的解说中,能把中西方科技知识较为
自然地结合在一起。如其解“止,以久也”及相应《经说》文,曰:“久,时
间也。……吾人谓物之止于前,必有时间以限之,日‘某时者,斯物未
动’,言方能立。无论静止、行动,皆当以时间为之准;无时间,则为止、
为动,皆无由知”。取不同角度,去观察物体的不同形态,这是庄子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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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创的辩证思维方式,①战国中后期被名辩家所光大,形成了思辩哲
学。②此论物态的静止、行动,即取传统的思辩哲学视角。但将时间
与物态结合在一起论述,却是西方近代力学知识所包含的内容。作
者将这两种思想与知识 自然地融合运用,表现出作者对中西学术的
娴熟掌握。

联系《经》、《说》其他各条,作出分析,亦是此文解《墨经》科技条文
的特点。在“止,以久也”的新解中,作者曰“墨氏分时为二,一曰有久,
一曰无久。‘始’下云‘始,当时也’;《说》日‘始,时或有久,或无久。始
当无久。’观此,则无久者,酒分时间至无穷小之谓”。此是联系《经上》
“始,当时也”及相应《经说》文来解释时间可分至“无久”,即无限短。作
者又云:“此无穷小之时,若谓有间,则尚可分;若不可分,则已无间。此
无间之时,但限于此,不与他时发生关系,则称无久。有久者,时间可量
之谓。”这是结合《经上》“沪,间虚也”的有间、无间概念,以有形之理比
说无形之时段概念。通过这样前后《经》文相互联系的解说,将墨家诸
科技知识融为一体,很好地表达了概念含义。

分析中的细致人微的思维和推理,是此文解《墨经》科技条文的又
一特点。在上述“止,以久也”之条文的解说中,作者又联系《庄子 ·天
下》所云“w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”来解说“若矢过楹”,谓:“矢行过
一空间,必留若干时。分时至不可分之一点,即此一点而观,矢当留一
地,是不行也。然矢之行,非能自动,必借外力。若矢已止,则自一时至
第二时之间,矢当不能复行。”将外力推动下矢的运动过程,在思维中分
成若干小小的时段,指出在推力与阻力平衡之一小时段中,矢是静止
的,来进一步解说时间与运动和静止的关系。没有细密的思维能力和
推理能力,是难以作出如是论说的。

解释之后,是较长的校正文字,分析衍、误、夺诸类,加以改正;并分
析毕沉、孙治让等校注之正误;还详细解说校改理由。如“故”字条校

① 见《庄子 ·逍遥游》等,影印世界书局《诸子集成》本,1.6页.石家庄,河北人民出
版社,1986,

③ 见《庄子 ·天下》论名家,影印世界书局《诸子集成》本,222 224页.石家庄,河北
人民出版社 ,1986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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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:“‘大故有之必无然’之‘无’字,煊窃以为衍文。孙仲容则谓当作‘有
之必然无之必不然’。小故缺一,即必不然,已见上文。大故即为小故
之总,复加‘无之必不然’一语,实为费辞。然从孙说,不过文不简净,外
无他病,故两存之。‘体也若有端’一语,前人疑为‘体分于兼也’之说错
简至此者,窃以为非。‘体也若有端’凡五字,若为错简,是《墨说》每简
五字也。然自‘故’至‘然’共十三字,三简则不足,两简则有余。即‘故’
字为标题,当空一格而书小字,亦尚不足三简。故知错简之说,不能成
立。且《经说》每条之上,各有标题。若以‘体’字为标题,则下不辞。
‘若见之成见也’一语,王壬秋亦移‘体分于兼也’之下,更误。孙氏改下
‘见’为‘是夕,亦误。”

其他各条解说和校正亦能如是分析人微,只惜其未竟篇。

(二)亲调甫《名经注》

栗调甫《名经注》,其子女回忆作成于 1911年,但未发表刊印。在
20年代的《墨辩》大讨论中,孙碌应其师栗调甫之命作《坚白离盈辩考
证》,后附《名经注》释文10则,收人 1957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栗调甫
《墨子研究论文集》,使我们得窥《名经注》的体例及解说《墨经》的部分
成就。

其注先列《经》文,后另行列《说》文,再别行以“案”字领起栗氏注
语;在《经》文、《说》文中以圆括号标出栗氏校语。

与孙碌论文内容相对,所选《名经注》10则,都是关于“坚白离盈”
的论说条文,在注文中贯彻了栗氏的“坚白有离盈两宗”之说。如《经
上》“樱,相得也”,栗氏谓“此为樱字立界……实兼释坚白盈”。又《经
上》“坚白,不相外也”及《经说》文,栗氏谓“此为墨子立量破离宗之辩
也。《经说》以异处不相盈之为相外,即反证坚白之为不相外;因其同处
而相盈也”。复如《经下》“宇久不坚白”云云,和《经下》“无久与宇,坚
白;说在因”及《经说》“坚得白,必相盈也”,栗氏谓:“此为墨子限定可离
之条件,实离盈两派学者辩论中最主要之学说。……墨子立此两章之
义:第一,凡二事不在同一时间及同一空间所见者,便非坚白。第二,凡
二事在同一时间及同一空间所见者,方为坚白。”这些解释,将墨家的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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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论— 主“盈坚白”,即坚白合一论,与辩者的坚白论— 离坚白,即
坚白分离论,区别得清楚明白,并指出“久”与“宇”即时间和空间,是坚
白论之离、盈两宗学说所以出现的关键。

这一论说,栗调甫在他 1922年评说梁启超《墨经校释》的专文《读
梁任公<墨经校释)))中,曾有过系统表述。他说:“我以为坚白是最古的
辩论,并且与后来名家的关系很大。据《庄子 ·天地篇》,孔子问老腆曾
说过‘辩者有言日,离坚白,若悬寓’的话,这是发生在墨子之前的。辩
者离坚白,是说石头的‘坚’与‘白’二者分隔成为独立,如‘宇’与‘久’那
样的。……我叫着这一派是离宗。墨子是首先反对离宗的人,他的意
思,是说‘坚’与‘白’同属于一块石头,既然无一处不坚,无一处不白,
说是坚无不白,白无不坚,坚与白相盈而不相外了。他又说宇久不
坚白、坚白无宇久的话,以破辩者‘若县灌’的譬喻,我叫着这一派是
盈宗。”①栗氏此论,最可注意者有二,一为区别《墨经》中所记坚白论
有离、盈两宗;一为论证墨子之前已有“离坚白”学说,并非 自公孙龙
时方有。

依据这两点认识,栗调甫对《墨经》中“坚白”论说,区别为辩者主
“离坚白”以洁墨家,墨家以“盈坚白”来驳辩者,孙碌曾把《名经注》中此
类论说列出数条。如《经下》“不可偏去而二;说在见与俱,一与二,广与
修”及《经说》“坚白:见不见离;一二:不相盈;广修:举不重。”栗氏谓“明
坚白之不可离”,是墨家的正面论说,《说》文乃“系说者引离宗之言,用
以反证经文者”,是辩者的反面论说。又如《经下》“于一,有知焉;说在
存”及《经说)"石一也,坚白二也,而在石;故有知焉,有不知焉可。”栗氏
谓:“此破离宗坚白偏举其一之说也。……盖离宗谓坚白为石,虽同一
体,但因见白无坚,故可以偏去其坚以为特立之石,是故于一有知焉,有
不知焉;而举白者不知其所不举之坚可也。然墨子则谓不知其所不举
者,必其为不相尽之体樱;……若夫坚白,虽由于手目异任,而有知与不
知:然究竟石为全在,而无云存可言也。……《经说》盖约其说(指离宗
‘离坚白’与见不见之关系— 引者注)而许其有知有不知之可,不许其

① 栗调甫:《读梁任公(墨经校释)》,载《哲学》,第7期,1922年 H 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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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知有不知离也。”此乃结合认识论而列出的坚白之离、盈两宗的论辩。
栗氏又以为此两宗还结合二名实说”来辩论这问题,如《经下》“有指于二
而不可逃;说在以二亲”及《经说》文.栗氏谓:“盖名必有实,实必有指。
夫举白,所指在石;举坚,所指亦在石,是坚或白有指于二(石)而不可
逃。”也就是说,无论“坚”与“白”,从“名”上怎样分离,从“实”上讲,它们
还存在于一体。

附带说明,先秦时期的“离坚白”与“盈坚白”之辩,只是两家认识问
题的角度和方式不同。离宗从“名”上考察,盈宗从“实”上立说;离宗取
离析认识方式,盈宗取综合认识方式。两者都是人类认识深人发展的
表现。但是,后人往往拘于《庄子 ·天下篇》对公孙龙“离坚白”的记载,
又谓《庄子 ·天地篇》记孔、老“离坚白”问答为寓言,故认为战国中期才
有“坚白之辩”。由此带来了墨学史上两大研究误区。其一,谓《墨经》
之“坚白”论述乃出于公孙龙等,故视公孙龙等为《墨经》作者,因谓其为
“后期墨家”;“坚白之辩”既是战国中后期才有,墨子时不当有,故墨子
不当为《墨经》作者,至少《经下》不出于墨子。此失误发端于胡适作于
19工7年的《先秦名学史》和其于 1919年出版的《中国哲学史大纲》(第
一卷)。其二,不知“坚白论”中有“离坚白”和“盈坚白”两大对立观点,
故分不清《墨经》“坚白”诸条中哪些为墨家的“盈坚白”论说,哪些是引
述辩者的“离坚白”论说,因而误释强释。架调甫之前的《墨经》注释,如
张惠言《墨子经说解》、梁启超《墨经校释》等,无不存有如此失误。亲调
甫以敏锐的学术眼光,发现了这些问题。并结合彼时人的时空观、认识
论、正名说等,细细分析《墨经》中诸“坚白”论说,更正了这两大失误,在
墨学史上应当具有重要地位。只可惜其《名经注》久未问世,直到 1922
年发表《读梁任公(墨经校释)》才公布这一研究结果,使 20世纪初的
《墨经》研究走了一段不必要的弯路。栗调甫此观点公布后,大多学者
都赞同这一观点,依此解说《墨经》中“坚白”诸条,并参考它来审视《墨
经》的作者。

栗调甫的《名经注》,在墨学史上应具重要地位。只可惜至今未出
全本,据云其稿亦毁于十年浩劫。惜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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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 此时期墨学研究的成就与方法

1900-1918年的墨学研究。分为《墨子》整理、墨学义理研究、墨辩
逻辑与墨家科技研究三大类。

综观1900-1918年的《墨子》整理,基本是延续着清代墨学整理的
方法。除王景曦《墨商》、于0' ((墨子校书》等札记著作中对《墨子》某些
条文的精深研究外,王A运《墨子注》、曹耀湘《墨子笺》、尹桐阳《墨子新
释》等全注本各有不同的成就。其成就除在《墨子》文词的话释中有某
些超越清人的地方外,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。

其一,试图将《墨子))53篇区分为几大类,如王阁运《墨子注》分“墨
子七十一篇上”、“墨子七十一篇中”、“墨子七十一篇下”和《墨经》四部
分,这便启发了后人对《墨子》篇章的分类研究,为探讨《墨子》篇章的不
同作者打下了基础。

其二,其尤应注意者,是他们无一例外地对《墨经》部分的重视,因
而取得了对后代甚有影响的成就。(一)继孙治让在《墨子间话》中注意
《经说》中的标目字问题后,王fm运《墨子注》于《经说》文首字或首二字
下空格以识别之,曹耀湘在此基础上更明确提出《经说》文“必取章首字
以识别”,已明确论到体例问题,他们成为梁启超《墨经校释》“旁行读”
体例总结的基础。(二)由于此时期西方科技知识的系统传人,为不少
墨学整理者所接受和掌握,所以在此时期《墨经》整理方面,有不少可取
的成果,如尹桐阳《墨子新释》中的《墨经新释》部分。

其三,对《墨子》之《备城门》以下诸篇的特别重视,亦是此一时期
《墨子》整理中应予注意的现象。大冶县知事尹桐阳在他的《墨子新释》
中,结合实际守城经验来注释《备城门》以下诸篇的城守器械和守城战
术,其成果多为岑仲勉的《墨子城守各篇简注》所借鉴。

其四,由于西方近代研究方法的传人,此时期墨学整理中的综合论
说,已呈现出由考据向义理研究过渡状态。如曹耀湘《墨子笺》中各篇
末的附论,甚有可取之处。

但由于作者国学功底的差异,此期的墨学整理并没有做到“后出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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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”,特别是在字词诊释方面和文字校勘方面,基本没有超过孙治让《墨
子间话》的水平。

此时期的墨学义理研究,是在前代墨学研究的基础上展开的。19
世纪末叶,外侮人侵,纲常废坏,时人提出以墨家学说振救国弊,抵御西
学。20世纪初,进步士子倡导以墨家思想启蒙民众,改革现状。他们
倡导发扬墨家学说中的民主思想,学习墨家的去私献身精神,具有强烈
的现实意义。如梁启超在《子墨子学说》中号召学墨家以“去私”,如觉
佛在《墨翟之学说》中以墨家精神“策人进取之心”,易白沙在《述墨》中
主张效法墨家的“勇于救国”精神。“五四”反封建、反迷信、倡科学、兴
民主的新文化运动的兴起,与此时期进步人士倡导墨学有一定作用。

此时期的墨辩逻辑研究,既有对《墨经》条文的注释、解说,如曹耀
湘《墨子笺》中《墨经》四篇的笺注;亦有综合性研究,如梁启超的《墨子
之论理学》。其间的共同特点,在于借西学知识、西学方法来研究墨辩
逻辑。又有章太炎《原名》,对比佛家因明学,来论墨辩论式与因明论式
的优劣。较为熟练地借用西学知识,与传统学术相融来解墨家学说,成
为此时期墨辩逻辑研究的新方法。墨家科技研究亦如此,借助西方科
技知识来解说《墨经》诸论。如张煊《墨子经说新解》,借用西方时间、空
间理论,与中国传统的思辩方式结合起来,去解说《经上》“止,以久也”
的抽象论说,并辅之以细密的思维和推论,故能作出清晰、明白的解说。

总观此时期墨学研究方法,虽依然沿清末开创的借西学知识、西学
方法来整理、研究墨学的旧法,但由于研究者多能对西学知识熟练把
握,又能融合中国传统学术方法,较为自然地相融在一起运用,故能将
墨学研究推进一步。他们所运用的细密思维解析方法,对下一时期的
墨学研究产生了重大影响,如张煊解《墨经》诸方法对谭戒甫《墨经易
解》的细密分辨的影响。他们借西方表达方式的墨学义理研究表述方
式,亦对下一时期的墨学义理研究表达方式产生了影响。这点,我们将
在下章关于梁启超的墨学研究方法中论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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