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近代史上的文革，是集体主义心理的一个典型标本，遗憾的是我们只看到控诉，没看到忏悔，虽然这是很私人的情感。只看到对个人自律的反思，没看到有直指人心的解剖。我们也看到很多总结，但那是为酝酿下一次集体运动提供借鉴，就像一块发霉的蛋糕，每个人试图切下属于自己的那一块。

文革运动的主体---群众，是一切政治合法性的来源，可笑的是，他们“就像女人，宁愿屈从坚强的男人，而不愿统治懦弱的男人，群众爱戴的是统治者，而不是恳求者（希特勒）”，希氏不愧为人性专家，真正洞悉了群体心理的脆弱的一面，往往强权被群众抛弃，不是因为他不够坚强，而是因为他不够更强，这是一个怪圈，就是当它被身不由己拖入这个“更强”的的悖论的漩涡里去时，走入毁灭就是唯一的不归之路。

看另一方面，文革运动的核心---毛共强权，则表现出英雄主义的应有素质，高尚勇敢坚忍的个人品质，毫不利己，专门利人的奉献和自我牺牲精神，这就是道德的力量，群众总是崇拜道德，尤其是普通人不具备的道德，西班牙人用玻璃弹珠换取土著人的黄金白银，那是因为稀缺的商品资源来决定商品价值，道德资源也是如此。这里就不能不说，以毛为代表的一代强权，它的道德外衣被体制内外一件件地剥去，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，但是扪心自问，如果他们发自于内心深处的品质一如教科书上熠熠生辉，还有多少人会否定那个时代。

群众和强权，就是一个相互迎合，投怀送抱的关系，没有多少理性和逻辑成分，文革中，批判集会上一个理智的诘问，会被愤怒的群众活活打死，甚至不需要强权代表的参与。法国学者勒庞，这个有轻微种族倾向的大众心理学教材作者，直接断言，当群众形成运动，直接表现出来的心理素质：轻信、极端、情绪化、残暴。他从心理学方面解释说，领袖本身可以智力高强，但是鉴于群体素质低下，为了获得他们的支持，必须迎合群众对信念的偏执和对暴力的迷信。

不能不说勒庞（Gustave In Bon，1841－1931），他研究的是“种族生态学”，因为他本身就是狂热的盎格鲁民族主义者，但是他不得不承认，个体因为某种需要，或者目的聚集在一起，表现出来的集体心理，除了具有本身的种族特性，更拥有了一些新的特征，对这种新的特征的研究，于1895年完成了他的影响深远的社会心理学教材《乌合之众》。这之后，一次又一次的群众运动，或多或少都在印证勒庞的天才般的洞悉力。和平时期发生在中国的文革，则似乎完全是他生前预先构思的一幕剧本。

试取其中一二，

---勒庞断言，大规模的群众运动，总是类似于宗教运动，即使这是一场无神论的运动，它兼有残酷和崇高两个截然不同的主旋律，崇高的境界成功地激起了群众想入非非的感情，使他们在崇拜和服从中寻到自己的幸福，它的"道德净化"作用，使他们可以把自己或别人的死亡同样看得轻如鸿毛。当然，这些受到崇高的宗教感情所激励的群众，必然会用火与剑去清除那些反对建立新信仰的人。

---群体并不认可真理，尤其是"社会真理"，是只能"在讨论中成长"的，它总是倾向于把十分复杂的问题转化为口号式的简单观念。在群情激奋的气氛中的个人，又会清楚地感到自己人多势众，因此，他们总是倾向于给自己的理想和偏执赋予十分专横的性质。个人可以接受矛盾，进行讨论，群体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。

---群体会表现出极高的“道德”，当然，群体的素质决定它本身是不道德的，但是如果我们把舍己为人、自我牺牲、不计名利、献身精神和对平等的渴望等，也算作"道德"的内容，则群体经常会表现出很高的道德境界。在这种“道德”的刺激下，其残忍的程度也令人瞠目结舌。

---“民族的荣誉，前途，爱国主义”，群体在这种信仰的激励下，很容易表现出极崇高的献身精神和不计名利的举动，就是这样一些与个人的日常利益完全没有关系的观念，能够让群体达到慷慨赴死的地步。

言尽于此，掩卷三思，对文革的研究更应该从心理学的角度上作一场认真客观的探讨，为什么人们总是走进同一条河流。
人似乎热爱自由，其实只是痛恨主子。——托克维尔《旧制度与大革命》

附注:
人们似乎热爱自由，其实只是痛恨主子
　　这句话是托克维尔说的，道出人类潜意识中一种自欺的情感。不只追求自由如此，追求平等也是如此。霍姆斯早就一针见血的指出：对于那种追求平等的热情，我毫无尊重之感，因为这种热情对我来说，只是一种理想化了的妒忌而已。

人性这根曲木，绝然造不出任何笔直的东西
　　这句话是康德说的，实在是太经典的论断，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颁给了国际原子能机构及其总干事，是这句话最好的诠释，期待武器带来和平－－人性这根曲木，绝然造不出任何笔直的东东。

自由只有因自由本身的缘故才能被限制
　　这是罗尔斯的至理名言，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：个人自由是一切价值中最优先的价值，如果要限制一个人的自由，只能以给这个人带来更多的自由为前提，否则就不能进行这种限制。

此主题已被 谈利益论是非 在 2007-12-28, 10:35 时间编辑过

读完全文,掩卷沉思,似有所悟,亦有所惑,诚哉斯言:人性如丝,染于仓则仓,染于黄则黄,不可不慎......